奈何众护卫不是大吉,没人能看懂他的意思,倒是趴在门口往外看的白二郎见他往身后偏头,立即反应过来,回屋摸黑拎着一张椅子就送出去了。
白二郎将椅子放在白善身后。
白善看了他一眼,这才撩起袍子坐下,周围点燃的火把也越来越多,他越发能看清跪着的人了。
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跪着的这一群人,面无表情的问道:“说罢,让本县饶你们什么?”
役丁们一时沉默。
白善突然狠狠的拍了一下椅子,怒问道:“怎么,深夜逼到本县的房门前就只是为了嚎这一嗓子?”
跪在前面直面白善面孔的役丁压力倍增,额头上滑下冷汗来,几人咽了咽口水,不得不代替大家道:“大人,我们知道错了,以后再不敢偷工减料,求大人放过我们,饶命啊。”
白善就冷沉冷沉的看着他们,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个一个的滑过去,他记性好,很快将他们的脸和名字联系了起来。
“盛大根?你是拉石碾的?”
跪在前面的人愣了一下后应了一声“是”,心底有些不太好的预感。
白善又一连点了几个人的名字,问道:“你们几个都是拉石碾的?”
那几人也很不安,没想到白善竟然能记得他们的名字。
几人忐忑的点头应“是”。
白善目光便移向旁边,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,问道:“你们是挑土的?”
“是。”
跪着的人更忐忑了。
白善嗤笑一声道:“本来呢,本县是打算罚你们这六十人一同去官田里服役十日,以工钱代罚,但今日本县改主意了,你们全去龙池修筑渡口吧,六十人罚工二十日,而今晚来惊扰官员,跪在这儿的,再加二十日。”
跪着的人吓到了,连忙喊道:“大人,您不能这么干啊……”
有激动的甚至直接站起来就要往前冲,和白善要说法。
有侍卫立即抽出刀来横在白善身前,大喝道:“大胆,尔等想造反吗?”
杀气铺面而来,人群顿时一静,不敢直视侍卫和他手中泛着寒光的大刀。
白善慢悠悠的道:“这是公主府的冷侍卫,禁卫出身,有冲撞驸马之人,他有权将人斩于马下。”
站在前面的人忍不住后退了两步,想要冲上来求情的更是连退几步,不敢上前了。
见他们老实了,白善这才静静地看着他们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时间流动,役丁们下意识的避开白善的目光,纷纷低头看着脚下不规整的泥土,心中后悔不已,早知道就不跟他们来了。
不是说人多了,县令就不会罚他们了吗?
白善将所有役丁都看低头后才沉声道:“深夜惊扰官员,为大罪,本县依律处罚,尔等若是不服,就继续在这儿闹着,本县不介意你们将罪名升为暗刺官员,反正今年本县杀的人也不少,再给菜市场送几颗人头也没什么。”
役丁们吓跑了。
就是站在最前面,自觉胆子比较大的几个都脸色苍白,双股战战,最后也是抖着腿跑了。
方县丞松了一口气,和白善道:“幸亏他们只是求开恩,没想伤害大人,不然下官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。”
崔先生却道:“也幸亏我们带的护卫和衙役够多。”
本来他们就是几拨人,因为要回县城,而这是必经之路,有缘在此相遇。
之前白善出门不仅带了衙役,还带上了三个家里的护卫,白二郎也带了两个衙役和好几个侍卫。
殷或更不用说了,他每次出行都不会少于十人的,所以他们的护卫衙役不少。
方县丞呼出一口气,忙安抚白善,“大人先回屋休息吧,明日再拿他们训话?”
白善就问:“为什么要明日?”
“啊?”
白善直接就扭头对着众衙役和侍卫道:“去,敲梆子,将役丁们全都叫起来,去前头放饭的平地上,本县要训话。”
他冷笑道:“既然大家都不困,那今晚就别睡了。”
殷或也缓过神来了,有精力与他玩笑,“你这是要做严苛的县令了吗?”
白善绷着脸道:“我是觉得方县丞说得对,有些刁民是不严惩不知己之所措,也不足以儆效尤。”
既然这样,他就成全了他们。
吓他,也是要付出代价的!
说什么求饶?大半夜的这么多人找上门来,与其说是求饶,不如说是逼迫,真当他白善是泥捏的,不会有脾气是吧?
第3063章 里正
役丁们呼啦啦的跑回自己的住处,却没有立时躺下睡觉,而是依旧聚集在一起。
今晚他们受到的冲击大,这会儿心脏还蹦蹦乱跳,很是不好受。
结果他们刚凑在一起,还没来得及议论上两句,外头突然梆梆的响起来,衙役敲着梆子,大声喊着让所有人都出来集合。
今晚才闹过一场回来的役丁们心中忐忑,不得不走出屋子。
衙役和护卫们按着刀柄守在各处,看似分散,却牢牢把住了各个口子。见他们出来,当即有衙役吩咐道:“愣着干什么,过去将那边的木柴拿过来,在这儿和那儿升两堆火堆,还不快去!”
火堆升起来,加上四周点燃的火把,瞬间将这一片照得亮如白昼,被叫起来的六十人,不说他们脸上的表情一清二楚,至少神色是看得见的。
白善带着白二郎和殷或走上前来,这会儿他们倒是不怕这些役丁再造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