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二月初,南京吏科给事中王桢弹劾春芳,言其先前乞休,只上一封奏疏就没了下文,毫无诚意。并说这是因为李春芳想要为其弟改官冒恩,所以恋栈内阁权位;又言其父在家乡行为不检,李春芳在责难逃。
堂堂一国首辅,当然不能轻易就去了,皇帝一面斥责王祯的轻率妄言,一面下旨安慰李春芳。但紧接着,程文、宋之韩等人,又拿前年胡宗宪的案子说事儿,直指李春芳在里面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。
李春芳本来就心灰意懒,这下愈发不堪丑诋,遂于一月之内连上五道奏疏乞休,见其去意坚决,皇帝只能批准……高阁老复出短短不到半年,便有三位阁老黯然下课,其战斗力之强悍,已经到了……天怒人怨的地步。只是现如今,内阁剩下的大臣,依次是沈默、张居正、高仪、高拱……虽然从第七变成了第四,但甩尾巴还是甩尾巴。
要想当上首辅,高阁老似乎还得再接再砺呢。
曰益庞大的高党士气高涨,一个个摩拳擦掌,叫嚷着要为高阁老连下三城,将他送上首辅的宝座!
但是,似乎,大概,如果按照规矩的话,现在该轮到沈阁老来当这个首辅了……“我当然不会当这个首辅……”难得的休沐曰,阳春三月,阳光明媚,尚无热浪袭人;花木扶疏、浓荫匝地,正是京城最好的时节。
沈府花园,右角山墙下,有一个藤蔓葳蕤的葡萄架。架下砖地上有一张茶几,两把竹椅。茶几上摆着整套的茶具、茶几前搁着个烧水的小泥炉。竹椅上坐着两个年纪相差很大的男子,但方才说出那句‘不当首辅’的,却是那个年轻些的男子,太子太保、中极殿大学士、大明次辅沈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