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便将面前的‘自辩状’团成一团,扔到纸篓中,再换一张手本,重写题目道:‘乞还乡养亲疏’,这次不用给自己辩解什么,只消说自己家中老母已经八十了,自出仕以来二十余年,竟未尽一天孝道,每每念此,便食不甘味、夜不能寐。然后再说,现在隆庆新朝、海晏河清,朝廷也用不着我了,请皇帝放我回去,给老娘尽孝云云。
这种毫无难度的应景文章,对李春芳来说,自然是信手拈来,不一会儿便做得一篇,轻轻吹干墨迹,拿起来就着灯光又默读几遍……看着看着,竟掉下泪来,忙一边擦拭,一边不好意思道:“悚然发现,我真是不孝啊不孝……”
王先生连忙劝慰,心中却暗笑道:‘不是想起了老娘,而是舍不得官位吧!’不过也可以理解,辛辛苦苦半辈子,终于就差一步便登上首辅宝座,现在却不得不放弃,换成谁都会受不了的。
将写完的奏疏,装在信封中用火漆封好,李春芳叫来自己的长随,吩咐道:“明儿一早,把这个送到……通政司去。”
长随不知发生了何事,便双手去接那信封,谁知主人竟紧紧攥着不撒手,一时间松手也不是,使劲也不是,弄得他不知所措。
“唉……”李春芳这才神色落寞的松了手,摆摆手道:“快走吧。”
“是。”长随把信贴身收好,刚要出去,又一拍脑袋转身道:“瞧俺这记姓,差点把大事儿忘了。”说着低声禀报道:“方才宫里捎信过来,说沈阁老下午去了司礼监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李春芳阴着脸道。
“说是递奏疏来着。”长随道:“因为没赶上内阁统一递送,就单独跑了一趟。”
“扯……”王先生摇头道:“堂堂大学士,哪有亲自干这种事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