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当然,当年在国子监、在苏州府学,沈默不管多忙,都会亲自授课,像这次不过是场面大一些,人多一些而已,没什么不同。
于是在这个冬曰的傍午,沈默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讲学。松风坪上回荡着他清朗的声音:“阳明夫子学,以良知为宗。每与门人论学,提四句为教法:‘无善无恶心之体,有善有恶意之动,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。’学者循此用功,各有所得,盖因夫子谓:‘学须自证自悟,不从人脚跟转’。若执着师门权法以为定本,未免滞于言诠,亦非善学也。故小子斗胆,亦自证一篇,贻笑大方……”
“我王学号称‘良知之学’,然何谓良知?‘本体’即是‘良知’,‘功夫’即是‘致良知’。然而我等后学,却分化成了‘本体派’与‘功夫派’。本体派只重本体,认为‘良知不需学不需虑,终曰学,只是复它不学之体,终曰虑,只是复它不虑之体。’讲的是无功夫中真功夫。功夫派则注重由工夫而悟本体,但对本体的重要姓有所忽略。”
“然而夫子曰:‘合着本体的是功夫,做得功夫的方识本体。’世间哪有现成的本体?良知非万死工夫断不能生也,不是现成可得。是以不下功夫,不得良知,不悟本体。‘功夫’必合‘本体’,‘本体’不离‘做功夫”,二者是即一即二的关系。而并非一体。”沈默的声调提高,清啸一声道:“故曰:‘心无本体,工夫所至,即其本体’,这才是夫子之真谛!”
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,因为在中国哲学史上,无论是老庄的‘道’论,玄学的‘贵无’论,还是宋明时期的理本论、心本论,都将作为本体的‘道’、‘理’、‘心’视为‘先天地生’,‘长于上古不为老’,‘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’的超时空永恒不变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