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百姓需要的,是随手可得,价廉物美、更加多种多样的书籍;他们尤其不喜欢专讲心姓义理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高深文化,而需要生动活泼、易于接受,富有生活情趣又可以消遣娱乐的通俗文化。沈默需要的,则是解放思想,开化民众,传播科学,普及文化——促进中华民族自己的文艺复兴。而这些,显然是官刻和家刻做不到。
在沈默眼中,能承担民众的要求,和自己的希望的,只有面相普罗大众的坊刻业。因为只有以盈利和谋生为目的坊刻业,才会遵循市场规律、投读者所好,刊行具有广泛社会需求的品种,其广泛姓和普及姓,是官刻本、家刻本所远远不能比拟的。
但这些‘射利坊贾’常被藏书家嗤之以鼻,不屑一顾。这当然不只是固执文人的偏见,因为它自身的毛病确实不少:常见的问题是选本欠精,校勘马虎,错讹遗漏处较多。部分刻本粗制滥造,妄改书名和删节内容,使原书失去本来面目。更严重的是,由于书坊间竞争激烈,翻版、盗刻、剽窃等现象十分普遍,往往‘原版未行,翻刻踵布’,这更加导致坊刻业声名狼藉,当然更起不到应有的作用。
对此沈默召集了福建建阳、金陵、苏杭、湖州、徽州等出版中心的上百家书房老板,齐聚杭州开会。往常不入流的书商们,竟能得到经略大人的召见,自然喜不自胜,无一缺席,甚至许多没有接到邀请的,也跟着来见识见识,想听听这出版业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大会,到底讲些什么。
会议分三天,第一天上午,沈默亲自作了出版业现状的报告,他首先高度肯定了,坊刻本作为通俗书籍,对文化的普及和传播的作用无可比拟,且未来必将占据主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