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天子怒气勃发,珠帘都跟着晃动起来。
李芳赶紧劝道:“皇上息怒,皇上息怒……”
过了一会儿,嘉靖的声音平静下来,但吐出的每个字,都带着铿然的刀斧之声,杀气四溢道:“贪了八十万两银子,却被说成是八百两,竟敢缩小一千倍报上来,涂立也活腻歪了!”矛头又指向沈默道:“你知道那八百两吗?”
“知道。”沈默轻声道:“但臣不觉着奇怪,因为涂大人不懂四柱清册,被千头万绪的账目弄糊涂也是很正常。”所谓四柱,便是进、缴、存、该——分别指收入、支出、资产、负债,乃是宋代官厅中,管理钱粮、赋税和财物收支所用的会计方法,本朝照章搬用。
“你这不弄得很明白吗?”嘉靖道:“难道没给他看吗?”皇帝看那奏本上的条目,很多都能与他昨夜所查的对应起来,也印证了其真实姓。
“没有。”沈默摇头道:“臣以为,如此重大的情况,应该让陛下第一个知道……而且今天早晨,臣也提醒过涂大人了,请他先不要急着下结论。”
听了沈默的话,嘉靖粗重的喘息声,明显缓和下来,顿一顿道:“如果涂立不听你的,如果朕已经做出决断,你这不就成了马后炮?”
“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,”沈默毫不犹豫道:“臣当然承担所有责任。”
“你承担得起吗?”嘉靖不咸不淡道:“下去吧,涂立正等着你喝酒呢。”
沈默早知道大臣在宫里说话,别想瞒过皇帝的耳目,因此安之若素道:“如果皇上觉着不好,臣就不去了。”
“去你的吧!”嘉靖道:“李芳,给朕送客。”
李芳把沈默送出大殿去,沈默轻声问道:“公公什么时候回来的?